门开了条缝,一条防盗链挂着。里面的人往外扫了一眼,取下链子。
Z先生看上去不像搞技术的。四十出头,穿件洗走了形的灰色T恤,头发乱成鸟窝,嘴里叼根棒棒糖,塑料棍在嘴角一翘一翘。身后三台显示器并排亮着,屏幕光把脸映成冷蓝色,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跟瀑布一样往下淌。
“进来。鞋不用换。”他往旁边让了让,一脚把堆满泡面碗的转椅踢到边上,“邹哥跟我打过招呼了。”
于龙扫了一眼这间屋子。墙上钉着白板,画满了流程图——从“赵天豪”开始,箭头指来指去,经过好几层方框,最后汇聚到屏幕上一个不停转动的进度条上。角落里堆着几箱功能饮料,空罐子攒了半麻袋。电脑主机嗡嗡响,机箱盖没合,里头线缆乱成一团。
Z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鼠标上敲两下。屏幕弹出一张网状的账户关系图,几十个节点连着线,红的黄的灰的——灰色代表还没查到的部分。
“赵天豪这人,”Z吸了口棒棒糖,“胆子大,心思也细。他用三层空壳转钱。第一层贸易公司,第二层咨询公司,第三层文化传播。”每说一层就用鼠标圈出一个方块,“名字听着都像正经买卖,全空壳。注册地址查到底全是代理记账公司的门牌号,连张办公桌都没有。”
于龙拖了把椅子坐下。“钱最后到哪儿了?”
Z把最后那条灰色虚线加粗,点在尽头方块上。四个字:海外赌场。
“赌场账户。钱一进去跟水倒进海里似的,想捞源头基本不可能。”他顿了顿,“我说基本——不是完全。”
邹明远靠门框上。“别卖关子。”
Z咧嘴一笑,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右边。“赵天豪犯了个错——他不该把所有转账都交给手下。有一笔,是他自己操作的。”
小主,
他敲开一个表格。几十条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有一条被标成鲜红色。时间是今年三月,金额不算大——但关键不在金额,在操作人的IP地址。
“这笔转账的登录IP,不在公司,也不在他家。”Z放大地图,一个红点落在一片高级别墅区的位置上,“这儿。他情人名下的房子。这个地址他从没在公开场合提过。”
于龙盯着那个红点。那地方他听说过——本市最早一批独栋别墅区,每家有独立车库,车开进去就看不见了。赵天豪选这种地方操作自己的私账,那台电脑里肯定不止这点东西。
“空壳公司叫什么?”
“宏远贸易。”Z调出工商登记信息,“法人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六十三,住外省小县城,连公司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典型的挂名。”
于龙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拼了一下,拨通罗文电话开了免提。那边接得快,背景有翻纸的声音。
“宏远贸易。空壳,法人是赵天豪远亲。钱经三层转手,最后进海外赌场账户。”
罗文沉默两秒。笔在纸上记东西的沙沙声。“空壳加赌场——这个结构已经够得上洗钱嫌疑了。那个远亲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