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从台上扫下来,在观众席里晃了一下,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于龙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走过邹明远身边的时候,邹明远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很轻,但落下去的时候用力按了一瞬,像盖章。走过林薇身边的时候,她把相机举起来,他听见快门很轻地响了一声——咔嚓。他转过身朝她看了一眼,她低下头假装在翻照片,手指在拨轮上转得飞快,翻了两页发现全是刚才那一张,又往回翻。走到轮椅区,郑爷爷正拄着那根从家里临时找出来的旧拐杖看着他,他弯下腰跟他说了句话——郑爷爷后来说,他说的是“手杖我放在办公室了,今天先用您这根旧的,回头我再还您”。然后才继续往台上走。
市长把奖杯递过来。水晶底座,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点凉。市长跟他握手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辛苦了”——不是场面话。于龙从那只手的力度里听得出来,跟邹明远攥话筒的时候一样用力。
他把奖杯放在讲台上,往旁边挪了半步,让聚光灯打在奖杯上,自己的脸落进了阴影里。
“这个奖不是给我的。”
台下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站在追光灯边缘的于龙,侧脸被勾出一道简单的轮廓。那只放在讲台上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很淡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白。
“是给一个在发布会上攥着话筒、手背青筋全凸起来的人。”
邹明远低下头,檀木串在腕子上轻轻转了一圈。他没看任何人,就盯着自己那只手——那只手现在安静地放在膝盖上,但手背上还隐约能看见几道消退中的青筋痕迹。那次发布会结束以后他回家洗澡才发现,攥话筒攥得太用力,掌心留了两道指甲掐出来的印子,三天才消。
“是给一个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八千字真相的人。”
林薇把相机放下,手指在镜头上蜷了一下。她想起那个凌晨三点——粥热了两回,煎饺凉了又热,他把煎饺端回来放在她手边,说了句“谢谢你”,她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后来她在私人相册里存了一张他的背影,相册名字本来叫“证据”,想了想,没改名。
“是给一个在茶馆里推过来一杯茶、说‘有些钱烫手’的人。”
陈老今天没来。他说人不到心到了,这会儿大概正在干休所阳台上喝茶,茶几上搁着手机,等着老李发消息问颁奖结果。但于龙说这句话的时候,台下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坐直了身体——他们不知道具体是谁,但隐约听说过有人在关键时刻递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整个调查的方向转了弯。
“是给所有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转身离开的人。”
他停了停。台下有人开始鼓掌,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掌声停了。然后他转向台下那片蓝色和红色的院服区域,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还有那些老人和孩子。是他们的眼神,让我坚持到今天。”
台下的老人们有的在鼓掌,有的在抹眼泪,有的不太听得清台上在说什么,但看见旁边人鼓掌也跟着拍手,拍了几下发现不对,停下来,又觉得反正是高兴的事儿,接着拍。小雅从轮椅里探出身子,拼命朝台上挥手,手里攥着一幅新画的画——桂树旁边多了一只灰色的小猫。猫画得不太像,尾巴太长了,但颜色是对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