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胜利比任何一种报复都彻底。因为你连让他在乎你的资格都没有。
赵天豪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手指划得很慢,划过孙乾的名字,划过阿豹的名字,划过律师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在提醒他——替他办事的人被抓了,给他卖命的人跑了,替他辩护的人刚才说“尽快想办法”。最后停在一个境外号码上。没有存名字,只有三个字母:J。这个号码他存了好几年,从没拨过。当年在东南亚谈生意时一个当地中间人留给他的,说只有在最后一刻才能打。
他拨了过去。嘟——嘟——嘟——响了五声。那边接了。没说话,只有呼吸声,深而慢,像一只蛰伏的动物。
“帮我联系‘那个人’。”赵天豪的声音很平静,比刚才吼人的时候平静得多。嗓子还是劈的,但语气已经冷下来了,冷得像从冰柜里抽出来的刀。“我要于龙死。多少钱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口音,分不清是哪里人——可能是东南亚华裔,可能是闽南一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赵天豪打断了对方。这是他这辈子第三次打断别人说话。第一次是在董事会上拍桌子,把融资方案砸在财务总监脸上。第二次是在赌场外面威胁孙乾——“你要是敢跑,我让你比欠债的时候更惨”。第三次就是这个电话。三次打断,三次悬崖。他坐在塑料板凳上,腰背挺得很直,像在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钱我会打到老账户。事情办妥之后,再加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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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没有再问。电话挂断了。挂断前最后一秒,那个男声发出一声很轻的鼻息,不知道是冷哼还是叹气。
赵天豪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继续看电视。屏幕上工地复工的画面已经播完,现在是天气预报。明天晴天。后天晴转多云。云图在屏幕上旋转,白色的气团从西往东缓缓移动,一切都很平静。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
他不知道的事有很多。
他不知道Z已经在监控那个境外号码的通讯记录。Z熬了两个通宵,从吴良留下的工程文件里扒出了一个加密通讯接口,那个接口指向的正是J的服务器。他不知道王警官在接到便利店收银员的报警电话后调取了街角违章抓拍镜头的录像——画面里那个灰连帽衫拍完照片之后拨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的通话时间、基站位置与赵天豪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正在某个数据库里被交叉比对,精确到秒。他不知道吴良在偷渡之前给警方发了一封加密邮件——不是良心发现,是保命。他在被抓前算了一笔账:供出赵天豪的所有境外联系人和加密通讯记录,换取从宽处理。黑客的逻辑永远是这样——不留情面,只留后路。那个号码就在附件里,排在第一位。
他以为孙乾会为他死扛。孙乾没有。他以为阿豹会替他守到最后。阿豹没有。他以为吴良跑了就不会再咬他。他忘了吴良是个黑客。黑客从来不留情面——只留后门。他以为他还有钱,还有退路,还有最后一个电话可以打。他错了。
窗外,远处工地塔吊上的红灯还在闪,一明一灭。像某种沉默的倒数。那台塔吊正在建的是于龙的福利院二期项目,地基已经打完了,明早工人们会在晨光里绑扎第一层钢筋。而在这栋破旧公寓楼的六楼,赵天豪独自坐在塑料板凳上,看着天气预报说“明天晴天”,嘴角慢慢咧开。他以为自己还在棋盘上,还有最后一步棋可以走。
他不知道这盘棋早就下完了。最后一步不是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