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还有好几段。每一段都有阿豹的声儿。有一段是他给赵天豪打电话汇报：“孙乾今天又输了三万，这小子就是个无底洞。”赵天豪骂了句脏的，然后说：“让他输。输得越多越听话。”

阿豹听着听着，脸越来越白。嘴唇抿成一条缝，脖子上那根金链子在日光灯下反光，一抖一抖的——不是链子动，是他的颈动脉在突突跳。

“孙乾这王八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妈的出卖我。”

王警官关了录音。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连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清楚。然后他摊开一张地图。

“吴良在哪儿。”

阿豹盯着地图。眼睛里那点愤怒慢慢退下去，换成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一种认命般的空。他清楚自己完了。帮赵天豪干的那些事，够判好几年的。再替一个已经栽了的老板扛，不值当。

“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他说过要跑。”他顿了顿，嗓子有点发干，“往南。说那边有人能帮他搞船。”

王警官把地图一卷，出了审讯室。在走廊里直接拨了南方某市边防的电话，报吴良的体貌特征和可能的偷渡路线——语速短促有力，像在下一盘已经算到底的棋。林薇靠墙站着，听完，把相机镜头盖拧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在路上了。

傍晚。龙基金办公室。

于龙把工地的复工计划重新捋了一遍。邹明远坐对面翻报表，檀木串在腕子上慢慢转。王大锤在外面煮泡面，香味从门缝往里钻——这回终于不是开水泡的，是拿锅煮的，还卧了两个溏心蛋。

林薇发来消息：阿豹交代了。吴良在南方，准备偷渡。边防已经在布控。

于龙看完，把手机搁下。然后从兜里掏出小强那张画，找了个透明文件夹装好，立在办公桌角上。火柴棍小人牵着另一个火柴棍小人，太阳光芒张牙舞爪，把整张办公桌衬得花花绿绿的。

小强画的太阳。刘奶奶咸菜罐子上的红盖头。周爷爷推倒麻将时震天响的嗓门。李嫂绑着红袖章站在工地门口吼人的架势。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但都指向同一件事——日子还在往前过。而且过得比之前好了。不是因为坏人被抓了，是因为好人还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邹明远抬头瞟了一眼那张画，把檀木手串往腕子上一勒。“这小子的画工比你强。”

于龙笑了一声。手机又震了。陈老的消息：吴良快了。

窗外塔吊上的红灯还在闪。但天边已经翻出鱼肚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