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没吭声。他拿起第二张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吴良的审讯笔录编号。他把照片搁在那张银行流水旁边,两张纸并排,像两块拼图刚好卡在一起。
“吴良比你先开口。”
这是假的。吴良还没抓到。但王警官说这句话的口气就像在说今天外面下雨了,平平淡淡,不值得商量。孙乾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迅速缩成两个小黑点。他盯着那张照片反面的字,盯了很久。审讯室里只剩下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像一只苍蝇在玻璃窗上不停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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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乾的手开始抖。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像冬天站在冷水里,水面还没没过膝盖,那股寒意已经顺着腿往上爬了。他扛了大概半小时。然后那口气就泄了。不是喊出来的,是整个人往椅子里塌,脊椎一节一节弯下去,像一根被抽掉了芯的钢管。
“……我说。我都说。”
他声音很小,小到王警官得往前倾着身子才听得清。但审讯室的拾音器很灵敏,录音设备上的红点稳定地闪着。
“是赵天豪让我干的。他替我还了赌债——三十七万,连本带利。然后跟我说,想还钱就帮他做几件事。做假账,伪造文件,把基金会的钱转出去,做成于龙挪用善款的假账……我以为就是帮忙做做账。后来吴良来了,他们开始搞那个视频。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事闹大了。”
“大了你还接着干?”
孙乾抬起头。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人在真正绝望的时候,反而不太容易哭。“赵天豪说,事成之后给我两百万,送我出国。他说他有关系,不会出事。还说于龙就是个傻做慈善的,没人会替他出头。”
王警官把笔撂下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孙乾。眼睛里有愤怒,也有一种老警察特有的疲惫——听多了,每句都差不多。不是同情,不是鄙视,是那种“你本来可以不这样”的遗憾。他见过太多人坐在这把椅子上,说出的话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还有谁。”
孙乾闭了一下眼睛。“阿豹。他在外面盯着我,说是保护,我知道是监视。还有……吴良。那个黑客。视频是他做的。”
与此同时。
赵天豪工作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不是踹的,是推开的。刘处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穿制服的人。赵天豪坐在那张人体工学椅里,屏幕已经关了,整个房间只有应急灯绿幽幽的光,照得他的脸像个蜡人。他转过头,看见刘处长手里那张纸——没看清具体写的什么,但什么都明白了。
“赵天豪,涉嫌诬告陷害、伪造证据、非法集资、瞒报安全事故。跟我们走一趟。”
赵天豪没站起来。他盯着刘处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看着那台已经黑了的显示器。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像个幽灵。他忽然想起吴良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个工程文件。那小子把视频渲染完了,进度条停在百分之百,但没有点击发布。他当时以为吴良只是谨慎。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不是谨慎,是告别。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窗外,警灯的红蓝光在玻璃上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