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灯火万家,橘色的路灯一排一排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刘三。那个在劳务市场递烟的人,在烂尾楼里举着遥控器的人,坐在马桶盖上发短信的人——现在主动要帮忙。“有把握吗?”
“有我们在,不会出问题。”王警官停了停,“还有件事——赵天豪的案子,证据链已经闭环了。从伪造文件到教唆作案到非法转账,全连上了。经侦那边准备提请正式逮捕。”
挂了电话。林薇已经走到他旁边,手里端着两杯新泡的茶。她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自己捧着另一杯站在窗前,肩膀挨着他的肩膀。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对面楼里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谢谢你,林薇。”他说的时候没有看她,看的是窗外。那些灯火下的窗户里有人在吃饭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等孩子放学——这些本来都跟他无关。但林薇有关。林薇没回“不客气”。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傻瓜,我们一起扛。”窗外梧桐树最后一片叶子晃了两下,终于落了。但枝丫上已经能看见细小的芽苞——来年春天会长出新叶子。
于龙的手机震了。邹明远发来的消息,不长,只有几行字:“小于,我找到赵天豪的软肋了。他名下还有一家没被查到的公司,去年涉嫌非法集资,金额不小。原始账目我拿到了一部分,受害者的名单也找到了。明天见面谈。赵天豪以为他在看守所里就能撇干净,他不知道外面还有人记得。”
于龙看完,把手机屏幕转给林薇看。林薇没说话,把他的手臂握了一下。窗外夜色沉到了最深处,但天边隐隐约约有一线灰蓝正在渗出来。他把邹明远的消息转发给王警官,附了三个字:明天见。
就在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的同一刻,楼下马路对面的树荫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儿。车里坐着阿豹,仰着头,看着林薇家窗户里的灯光。他已经在这里停了快一个小时。拨通一个号码,贴在耳边。
“老板,他们好像查到什么了。那个姓邹的在调公司的老账本。”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只有微弱的电流声。然后赵天豪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一个笑:“那就让他们查不到。”
“怎么做?”
“去找那个管账本的。找到之后,钱不是问题。”
阿豹挂了电话。黑色轿车发动引擎,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驶进主路后加速消失。对面楼上,那扇窗户里的灯光还亮着,两个人影并肩站在窗前。窗户外面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但窗户里面是亮的。而没有人知道,那个管账本的人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加班整理明天要交给邹明远的文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他还没来得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