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侦那边程序走完了,搜查令和逮捕令已经批了。孙队凌晨带人过去,天亮之前收网。”
于龙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然后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明天上午声明发布,明天下午经侦出结果。如果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舆论风向就可能逆转。但前提是——他能撑过天亮之前最黑的这段时间。
凌晨四点。他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天边已经翻出一线灰蓝,不是亮的,是那种铁锈色的、介于黑夜和黎明之间的灰。那罐萝卜干还在显示器旁边,汤汁在罐底凝了一层薄薄的冻。他拧开盖子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味还是正好,咬下去嘎嘣脆,冰凉冰凉的。刘奶奶大概还在睡,不知道自己的萝卜干陪了于龙一整夜。
手机震了一下。孙队长发来一条消息,三个字:人抓了。
然后是一张照片——废弃仓库的铁门被撬开,里面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打印文件被装进证物袋。吴良坐在水泥地上,双手被铐在背后,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油得打绺。他旁边蹲着孙乾,头埋得很低,稀疏的头发盖不住发青的头皮。照片角落里能看到墙上那张放大的于龙头像,红叉还画在脸上,但已经被撕掉了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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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王警官的消息,也是一行字:赵天豪在看守所里被人断了消息来源,昨晚他发了一夜脾气,今早把水杯砸了。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吴良和孙乾已经被抓了。
于龙看完。把手机搁在萝卜干旁边。天亮了。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先是塔吊的剪影从灰蓝的天幕上浮出来,然后是楼房的轮廓,然后是街道上第一辆早班公交车的灯光。工地塔吊上的红灯终于灭了——不是坏了,是白天到了,灯该关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底下一片青黑,胡茬从下巴爬到耳根。他拿凉水泼了把脸,把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然后拿起座机拨了林薇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
“通知所有人,一个小时后开会。”
“你嗓子——”林薇听出他的声音比昨天更哑了,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没事。”于龙看了一眼桌上那罐萝卜干,“刚吃了早饭。”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翻到跟小雅的聊天界面,发了条消息:今天第几幅了?
小雅秒回:第十幅!
于龙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这孩子大概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画画。第十幅了——昨天说让她画十幅画新家就建好了,她当真了。
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尽头会议室里灯已经亮了,有人在挪椅子,有人在倒水,有人在翻文件。林薇端着两杯热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看见他,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她的眼睛底下也有一片青黑,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碎发散在耳朵后面。她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好像想确认他有没有垮。于龙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林薇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放心了的表情。
会议室里人到齐了。马律师把连夜赶出来的技术鉴定报告摊在桌上,封面印着“龙基金账目技术鉴定报告”几个黑体字。邹明远捻着手串坐在旁边,珠子嗒嗒嗒响,节奏不快不慢。李娟把探访记录册放在桌角,牛皮纸封面又磨白了一层。孙队长从工地赶回来,安全帽还扣在头上,帽檐上沾着凌晨抓捕时蹭到的墙灰。
于龙在会议桌首位坐下来。他没拿讲话稿,面前只摆了两样东西:马律师那份鉴定报告,和刘奶奶那罐萝卜干。
“开始吧。”
新的一天开始了。反击,从此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