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下,光明路,好运来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开在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好运来”三个字的霓虹灯管坏了一根,白天不亮。门口塑料帘子被太阳晒得发粘,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一声。店里一共六张桌子,全空着,只有靠墙角那盏射灯亮着,照着桌上一杯没动的咖啡。奶沫已经散了,凝成一层白皮。
大牛推开帘子进来,风铃又响了一声。他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室内的暗。然后看见墙角那张桌子后面坐着的人——不是刘三。
是个不认识的。四十出头,穿白衬衫戴金丝眼镜,手腕上银色手表,手边放一个棕色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从医药公司年会上走下来的。
“牛先生?”眼镜站起来伸出手,“我姓王,王建国。坐。”
大牛没握他的手。拉开椅子坐下,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包厢里一股咖啡味混着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熏得鼻子发干。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你们说有办法帮我爸凑手术费。”
“不急。”王建国笑了笑,对柜台那边抬抬手,“先来杯咖啡。牛先生喝什么?拿铁?美式?”
“不用。说事就行。”
王建国没勉强。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大牛看见本子上夹着一张照片——他认得。昨天在医院,一个陌生男人给他一万块钱的场景。照片上他的侧脸很清楚,眼角还有泪痕。那个男人的脸也拍到了,正侧身往门口走。
“那是谁?”大牛指着照片里的于龙。
“你不认识?”王建国眉毛抬了一下,好像有点意外,“他就是于龙。龙基金的于龙。你们市现在最火的慈善人物。”他把照片从本子上抽出来放在桌上,“他给了你一万。”
大牛脑子里嗡一声。那个递钱的男人叫于龙?那个说“我是路过的人”的男人,就是报纸上写过的于龙?是盖养老院、建福利院、给孤寡老人送请柬的于龙?他嘴巴发干,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很善良。”王建国把“善良”两个字说得很轻,像在评价一道菜的咸淡,“不过善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你父亲的手术费还差多少?三万?加上后续康复、营养、复查,保守估计还得五万。加起来八万。他给你一万,剩下的七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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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收紧,指甲嵌进掌心肉里。他说不出话。因为王建国说的是事实。于龙的一万块救了一时,救不了全部。医院早上又打了电话催费,护士客客气气,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再不交钱,床位腾出来,后面病人排着队。
“我们能帮你。”王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大牛面前。信封很厚,沉甸甸的,开口处露出银行卡一角。“二十万。”
大牛盯着那个信封。二十万。他开挖掘机一个月挣八千,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多。二十万能交手术费,能把借亲戚的钱还了,能让他爸术后吃上营养餐。二十万就是一条命。
“什么条件?”声音很轻,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