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小伙子,你是好人。我坐这儿好几个小时了,走过去好多人,没人停。”
于龙没接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四十分钟后,一辆电瓶车吱的一声刹在小区门口。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外套扣子扣歪了,袜子一只黑一只蓝,脸上是那种被吓醒后还没褪干净的慌张。他跑过来蹲在老太太面前,两只手握住她的手,“妈——你怎么不敲门找邻居——你坐这儿多久了——你手这么凉——”
话说得颠三倒四,一句叠一句。
老太太笑了。那种笑和于龙见过的不一样。不是劫后余生,不是感激涕零。是那种——你来了,我就好了。
男人站起来,转过身,对于龙鞠了一躬。不是点头,是鞠,腰实实在在弯下去。“兄弟,谢谢你。真的。我妈要是冻出个好歹,我——”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两下。
“没事。回去给她熬碗姜汤。”
于龙把外套从老太太肩上拿回来的时候,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伙子,你叫什么?”
“于龙。”
“于龙。”她重复了一遍,像要把这名字存进脑子里——那个连电话号码都记不住的脑子。“我记住了。”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一盏,上楼有一段全黑。于龙摸黑走,手指贴着墙,墙皮凉得跟冰一样。
拐过四楼转角,他停住了。
不是看见的——是闻见的。
一股味道。浓得发甜,甜得发腻,腻得让人胃里翻。油漆。不是上次那种普通红漆,工业用的,掺了松香水,味道冲得能把眼泪呛出来。他站着没动,呼吸压得很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过去,墙上一片猩红。像泼上去的不是油漆,是什么东西的血。
小主,
门上。墙上。门框上。比上次多得多。上次是警告,这次是发泄。油漆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地上汪了一滩,还没完全干,边缘泛着黏腻的光。
他把光柱移到门框正上方。一把匕首。不是水果刀,不是美工刀。刀身整个插进墙皮里,刀柄上绑着一张纸,被油漆溅得斑斑点点,但字还能看清——打印的,字体加粗,黑得扎眼。
“最后一次警告。再不滚,见血。”
九个字。不多不少。
于龙站在那儿看了片刻,然后做三件事。第一件,拍照——不同角度,远景近景,匕首特写,墙上油漆的流淌痕迹,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第二件,给王警官打电话,没寒暄没铺垫,就三句:“我家门口又被人泼了。这次有匕首。你过来。”第三件——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靠在走廊墙上,等。
等的不是王警官。等的是自己心里那股火。让它烧着,别窜出来。
十分钟不到,警车停在楼下,红蓝灯无声地转。王警官上楼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带着火。看见匕首的时候站了好几秒,什么话没说,然后掏出手机拍现场,拍完打给技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