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孤狼的焦躁

“离间没用。”赵天豪开口了。声音发干,像砂纸磨在玻璃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李娟那儿,他妈的一点缝都撬不开。那娘们——”

军师又翻一页。“收买的那个保安,让姓孙的查出来了。当场开除,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现在工地二十七个工人,全部是他姓孙的人。”

“恐吓——”赵天豪忽然站起来,床垫弹了一下,烟灰缸从床头震到地上,灰撒了一地。

他抓起手机。

往地上一摔。

屏幕碎了,玻璃碴飞溅出去,打在刘三的鞋面上。刘三没动,没躲。

“恐吓也没用!泼油漆!写血字!他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开他妈的动员会!这个于龙是铁打的?刀枪不入?他吃什么的?”

手机碎片在地上反着光。没人应声。

赵天豪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衬衣领子歪了,露出一截脖子,喉结上下滚。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每个人都在,但每个人都不看他。军师低头搓眼镜,刘三低头擦帽子,钱老板还在看窗外。

“赵总。”军师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尽量放平,“冷静。”

“我怎么冷静?”赵天豪转过身,眼眶红了。不单是熬夜熬的,是气出来的,是憋出来的,是钱砸水里听不见响的那种窝火。“我投进去多少?那块地拿不下来,全打水漂!我找谁说理去?”

钱老板从窗边转过身,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还是没点。“赵总,那怎么办?我也投了,不能白投啊。”

“刘三。”赵天豪看向门口。

刘三抬起头。

“找几个人,给他点‘真’的教训。”赵天豪说这话的时候没吼,声音反倒平下来了。但比吼更吓人,像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了一半忽然停了,卡在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接着滚。“我要看他躺在医院里,我看他还能不能开动员会。”

军师腾地站起来,笔记本差点从腿上滑下去。“赵总!不行!上次泼油漆的人还没抓到——”

“没让你动手。”赵天豪眼睛钉在刘三脸上,“找人。现在。立刻。”

军师站那儿,盯着赵天豪。两个人隔着三米,一个气全顶在胸口,一个是算计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算不准自己的老板。

半晌,军师叹了口气。叹得很轻,像气球慢撒气。“再等三天。”

“为什么?”

“我还有一个办法。”军师重新坐下,把笔记本捞回来,“需要点时间。但这次——他不是铁打的。他团队总有裂缝。”

停了一拍。

“找不到裂缝,我们造一道。”

赵天豪不说话了。他走到窗边,捏着窗帘一扯,扯开一条缝。

外面是城西旧货市场的棚顶。锈铁皮,烂木头,堆着没人要的旧家电旧家具,灰扑扑的。太阳正当头顶,照得棚顶反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松手,窗帘弹回去。

“三天。”窗帘缝里漏进来那道细光打在他侧脸上,把脸切成两半。光照着的那半,眼眶乌青,青里透着黑。“三天之后,要么他的团队裂给我看,要么——”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军师在敲键盘,刘三在搓帽檐,钱老板又把烟叼回嘴里。没人接他的目光。

“我和他,总得倒一个。”

这句话落地,屋子里又静了。军师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一拍,然后又响起来,嗒嗒嗒,比刚才慢。刘三站起来,把安全帽夹在腋下,推开椅子往外走。钱老板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这回点上了,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晃了一下,照得他下巴上的胡茬根根分明。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城西旧货市场棚顶上的锈铁皮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味。但这间屋子里,光线还是暗的。

窗帘太厚了。厚得连正午的太阳都穿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