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

纸上打印着两行字，宋体加粗——“于龙，识相点，别害人害己。”黑色激光打印，干净工整，没有手写的任何痕迹。打印的人很小心，连指纹都没留在纸上。比墙上那八个歪歪扭扭的红字冷静得多，也阴得多。墙上的是泼给别人看的，纸上的才是真正想说的。

“打印的。”王警官把纸条装进证物袋，“回去验指纹和纸张来源。写墙上的和写纸上是两个人——墙上的是干活的，纸上的是安排活的。泼油漆的不一定有文化，写这张纸的人，很冷静。”

巷子口又传来刹车声。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警戒线外，车门甩开，林薇跑过来。灰色卫衣，帽子还扣在头上，头发从帽檐里乱糟糟散出来。电脑包斜挎在肩上，拉链没拉，露出半截充电线。看见于龙站在门口安然无恙，脚步慢下来，停在两步外，喘了好几口气。

“我——看到消息就过来了。”她看了看门上的红油漆，看了看墙上的字，又看了看于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眼眶慢慢红了。不是哭，是红。那种使劲忍着但眼眶不听使唤的红。

“你这样太危险了。”声音压得很低，“要不先搬个地方？我那儿有个空房间——”

“不用。”于龙笑了一下，很淡，眼睛里没有怕的意思，“他们越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得对。”

“你还笑。”林薇摘下帽子，头发散下来盖住半边脸，“你知不知道我在路上想了多少种可能——”

“什么可能？”

她不说话了。把电脑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转过头去看王警官在门框上刷银粉采指纹。银灰色粉末撒在暗红色油漆上，像雪落在血上。王警官用小刷子轻轻扫着，动作很轻，像在扫什么易碎的东西。

“有几枚完整的。”他直起腰，“回去比对。油漆罐上应该也有。”

他摘下手套，转向于龙，把取证箱合上。“于龙，说句不好听的。这次泼油漆，是试探——看你会不会报警，看警察什么反应，看你怕不怕。你怕了搬走了，他们目的就达到了。你不怕还报了警，他们会换招。下一步可能不是油漆了——可能是扎轮胎，砸玻璃，在工地门口堵你。我们会尽快破案。这几天安排了巡逻车经过你小区和工地，两小时一趟。你自己也小心。”

“王警官。”于龙叫住他，“小周那边明天一早就动。”

王警官点头。“我那边同步布控。两边情报对上了就收网。”

警察撤了。警戒线留在巷子口，被风吹得一鼓一鼓。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老张还在门口站着，把手电筒往于龙手里一塞。“这手电筒你拿着。别看旧，能照二里地。我那儿还有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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