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律师函。一份就够了。不是发给水军账号——直接发给赵天豪本人。”马律师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拟好了律师函草稿,“措辞我斟酌过。不威胁,不虚张声势。只陈述事实:我们已掌握你与‘黑水’公司的关联证据,要求立即停止侵权,保留追究刑责的权利。”
“这封函发过去有两种可能。”他竖起两根手指,“一,他慌了,收敛一阵。二,他不慌,变本加厉。”
“你觉得是哪一种?”
“第二种。”马律师笑了,有点冷,“但我要的就是他变本加厉。慌了反而不好抓。不慌——就会犯错。”
于龙看着那份草稿,马律师字迹工工整整,修改用的红笔都贴着原字划线,一丝不乱。
“除了发函呢?”
“剩下的按你们节奏走。项目照常推进,林薇继续发澄清文章,我配合官方调查。税务局书面结论出来是第一张牌,发函是第二张。等赵天豪出第三张——我们再看。”
于龙点头。他明白马律师的意思:不跟着对方节奏走,不让对方牵着鼻子转。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马律师,你当年在检察院干过?”
马律师愣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擦镜片的手指却停顿了一瞬。
“干了八年。后来觉得——”他顿了顿,“算了,过去的事。”
于龙没追问。但他注意到马律师说“八年”时,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右手腕。那里有块淡疤,平时被衬衫袖口遮着,刚才抬手擦眼镜时露出来了。他没问,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事。
“好,就按你说的办。”于龙站起来,“律师函什么时候发?”
“明天。今天我再润色一遍。跟赵天豪这种人过招,一个字不能多,一个字不能少。”
于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马律师已经重新坐到办公桌后面,台灯拧亮,红笔在律师函草稿上慢慢划着。窗外鸽群又绕回来了,在楼顶盘旋,一圈一圈,像在等什么东西落地。
晚上回龙基金办公室,林薇电话打过来了。
“澄清文章发了,效果还行。真实转发量在涨,有几个自媒体转了财务截图。但评论区水军没散,还在刷。”
“辛苦。”
“不辛苦。另外——”林薇语气变了,压低了半度,“有个新动向。一个自称‘业内人士’的,今天下午匿名接受了一家财经小网站的采访。标题还没出,预告已经发了,说‘龙基金项目核心知情人独家爆料内幕’。我查了那家网站的采编来源——跟之前黑我们的水军用的同一个内容分发渠道。”
“什么内幕?”
“还不清楚。采访明天发。”林薇顿了顿,“于龙,这个‘业内人士’是谁?咱们内部的人?还是——”
于龙站在窗前。楼下路灯亮了一排,梧桐树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远处工地的打桩机停了,夜安静得有点过分。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看不太分明。
“我知道了。你先盯着,采访发出来第一时间给我。”
挂了电话。办公室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业内人士。”他念叨了一遍这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匿名。内部。内幕。这几个词搁一块儿,怎么想都不对劲。
风从窗外灌进来,把桌上便签纸吹落在地。上面一行字——“律师函,明天发。”他弯腰捡起来,贴在原位。
窗外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梧桐叶沙沙响,像很多人在远处低声说话。那片乌云,又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