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人性的弱点

办公室里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道明晃晃的分界线。邹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视线却没落在文件上头。他那串檀木手串褪下来搁在键盘旁边,珠子表面被捻得发亮——这人有个习惯,只有在极度不安的时候才会反复摘戴手串。手边咖啡杯沿上凝了一圈干涸的渍迹,看来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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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龙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邹明远的眼皮底下泛着青,像是几宿没睡好。“邹哥,怎么了?”

邹明远没马上回答。他把手机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拿起手串戴回腕上又褪下来。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好像它随时会震动,随时会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于龙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他跟邹明远认识这么多年,知道这人是那种天塌下来先自己扛三个时辰的性格,能让他坐立不安的事,一定不小。

“小于,”邹明远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他搓了把脸,把手机推到一边,“前天有个陌生电话打到我私人号码上。接起来是个男的,说话很客气,说是做行业调研。但问的问题很奇怪——五年前那个项目,当时跟谁合作的,合同签了多久,为什么终止。我一听‘五年前’三个字就知道不对,说在开会就挂了。”

于龙的脊背微微挺直,后脖颈子一阵发凉。五年前。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恒达那件事?”

“对。问的每一句话都在往恒达的方向引,像在钓鱼——等着我亲口承认什么。问我知道不知道恒达当时的发票有问题,为什么终止合作,补缴税款的时候有没有被罚滞纳金。”邹明远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动作很慢,像在控制什么,“而且问得很有技巧——不是质问,是那种‘帮您回忆一下当时情况’的语气。像律师,又不完全像。我说了句不记得了,他就说‘那我们下次再聊’。听着像礼貌,其实是威胁——他知道我没回答完,还会再打来。”

于龙皱起眉。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军师惯用的手法里就有这一招——先敲边鼓,看你慌不慌。你一慌,就等于自己把底牌亮了。“电话录音了吗?”

“没有。私人号码那个手机没法录音。”

“下次再打来用免提,我让林薇那边同步录。”于龙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一下,“这人问得太精准了——五年前的事,一般人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细节。行业协会备案的文件是公开的,但发票有问题、补缴税款、滞纳金这些,全是内部信息。能知道这些的,要么是当年经手的人,要么是翻档案翻出来的。”

“经手的人——”邹明远眉头拧得更紧了,“法人跑路了,财务对接人失联,合作商也跑路了。还有谁?”

于龙沉默了几秒,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压低声音:“还有一种可能。我们拿到档案这件事,赵天豪那边可能已经知道了。或者说他们没拿到档案,但知道有这份档案存在。周大爷家被撬,他们要的就是这东西。没找到,但知道我们找到了。所以他们换了个方向——不找档案了,直接诈你。那个人不是在收集信息,是在测试你的反应。看你会不会露出破绽。”

邹明远没说话,把手串重新戴回腕上,转了两圈。珠子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楚。过了半晌他才开口:“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问问题的方式确实像是在确认——确认我知道多少,确认我手里有什么东西。”

“所以我们按兵不动。”于龙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说服邹明远,也在说服自己,“档案在保险柜里,U盘在钥匙串上,孙德利的联系方式马律师已经在跟进了。你这边要是有人再打电话来,装傻,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以为我们手里没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牌这东西,攥在手里才是牌。打出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知道了。”邹明远转了转腕上的手串,神色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眼底那层不安还没完全褪去。于龙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有些事光靠说是没用的,得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