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D巨幕跳出一张表格。不是讲稿用的简版,密密麻麻的数字铺满了屏幕——土地成本、建安工程、内部装修、无障碍设施、教学设备、医疗器材、人员工资、培训费用、第一年运营周转金。每一项都有具体数字和占比,每一项都标了来源:政府指导价、三家供应商比价取中、参照同类机构运营数据。
“土地成本八千四百万。建安三千两百万。设备设施一千五百万。第一年人员工资及培训八百万。运营周转金六百万。不可预见费五百万。合计一亿五千万。每一项的数据来源、核算方式、对标案例,都在详细报告里——报告全文四十页,签到处有纸质版,随时可以翻。”
赵天豪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于龙又按了一下遥控器。第二页——运营规划。五个模块弹出来:公益产品收入,包括手工艺品销售、开放日门票、企业团建服务;企业合作,包括冠名资助、CSR共建、员工志愿者计划;政府补贴,包括床位补贴、税收减免、专项购买服务;专项基金,包括教育基金、医疗基金、紧急救助金;捐赠持续化,包括月捐计划、遗产捐赠、慈善信托。
“五个模块,每一个都有对接方。手工艺品销售,方总答应帮我们铺渠道。企业合作,邹总拉了六家意向单位。政府补贴政策文件,马律师整理好了,明天递民政局。专项基金启动,周副总刚才的五十万就是第一笔。”一条一条说,不疾不徐,每说一条目光就扫过台下对应的人。那些人有的点头,有的举手示意,有的欠身回应。
“赵总刚才问——万一资金断了怎么办?”他按下第三页,“请看。”
可持续性分析模型。五年内收支平衡,十年内40%自给率。这些数字不是拍脑袋来的,是吴院长带团队做了三个月调研,参考七家同规模福利机构运营数据,去掉最高最低值,取中间偏保守参数做出来的。每一个假设前提都标在表格下方,小字,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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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收支平衡的前提有三:入住率85%以上,企业合作稳定在十家以上,政府补贴不发生重大调整。三个条件都可预期。入住率——全市困境儿童三千七百人,现有床位四百二十张,缺口摆在这儿。企业合作——今天在场的方总、周副总,加上邹总联系的其他企业,意向合作已经十一家,超过模型最低值。政策补贴——马律师可以作证,国家儿童福利机构床位补贴近五年一直在提,趋势往上,不是往下。”
他把遥控器搁讲台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舞台最前端。灯光把他整个人罩住,影子投在巨幕上,背后是那些数字图表,面前是一百二十双眼睛。
“赵总,你刚才问——没钱了孩子怎么办。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另一个问题?如果你有五十二亩地,你会拿来干什么?建商场?写字楼?酒店式公寓?一平米卖三四万,地皮翻几番。我理解,那是生意。”他顿了顿,“但生意和慈善的区别在哪儿?生意是算账,算最高回报。慈善也是算账,但算的不是钱,是一个孩子的命值多少钱。”
他按了最后一页。小雅画的那幅蓝窗户房子出现在屏幕上。不是主视觉里被修饰过的版本,是原作——蜡笔涂的颜色不太匀,窗户歪的,门把手画得比门还大。但那是小雅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我算过。”于龙声音忽然低下来,不像演讲,像在跟某个人单独说话,“三万块。不够买半平米学区房,不够买一辆像样的车。但够给一个孩子一张床、一间教室、一个家的感觉。赵总,你为企业贡献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些孩子值得我拼尽全力。”
他停下来,看着赵天豪。
“你呢?你今天来,是真心想帮忙,还是只想看笑话?”
这句话不重,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但落在一百二十个人的安静里,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沉默持续了不到一秒。那不到一秒里,很多人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