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房子歪歪扭扭的，窗户是蓝色的。哪有蓝色窗户？但小雅说蓝窗户才能看见海。这孩子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见过海。她说等房子建好了，站蓝窗户前面闭上眼睛，就能听见海的声音。

他把这张照片存了。

邹明远的电话跟着来了。

“所有拍品到位。”背景音嘈杂，大概还在酒店盯着，“程爷爷的口述书法裱好框了，灯光一打那个‘善’字会发光。陈老的画挂在贵宾通道入口。安保升级了，孙队长多调四个人专盯高价拍品。”

“刘三那边？”

“两个人全程跟。不管他穿多贵的西装，视线不会离开超过五秒。”邹明远顿了一下，“对了，赵天豪下午派人来踩点了。不是他本人，刘三带两个人，说‘提前看看现场环境’。孙队长让他们进了，全程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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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看。越看心里越没底。”

马律师的消息也到了：“法律文件全部就绪。拍卖委托协议、捐赠协议、成交确认书——纸质电子各一套。签字的笔都试过了，不断墨。”

吴院长：“明天带十个护理员去现场。老人们也想来，我说现场冷气足你们扛不住，李阿姨还跟我吵了一架。最后定了——程爷爷和徐阿姨做代表，坐第一排。”

李娟：“二十个志愿者下午最后一次演练。礼仪手势、引导路线、突发应对全过了一遍。有个小姑娘练‘微笑露八颗牙’，练到后来不会笑了，被大家围着讲笑话才缓过来。现在她们比我还紧张。紧张得好——紧张的人不出漏子。”

于龙一条条看完，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不够。感动？太轻。他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旧日光灯，灯管微微嗡鸣。他想起好些天前——一个人坐办公室里对账到深夜，窗外几束手电光晃来晃去，小花在纸箱里打呼噜。那时候所有压力扛在自己肩上，觉得这条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现在压力被拆成七份八份十几份，每人扛一块，没人喊累，没人问为什么是我，只有一声接一声的“到位”、“搞定”、“放心”。

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没写太煽情，就四个字：“有你们，真好。”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邹明远先回：“少矫情。早点睡，明天你是主角。”林薇紧跟：“这话留着明天台上说。”李娟发了个哭的表情。

于龙笑着放下手机。

深夜。一个人站在窗前。月光下的养老院，灯都灭了，只有走廊里一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照着花坛边那几盆桂花。桂花开了，香味从窗缝钻进来，清淡里带一丝甜。花坛边上，小花白天趴过的地方压出个小凹痕。那窝纸箱还在原地，三只崽挤成一团，橘色那只爪子搭在另一只肚子上。

他想起小雅的眼睛——又大又亮，看着他的时候像在问一个问题。想起张阿姨的眼泪，在养老院门口用袖子擦，说“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想起轩轩攥着蜡笔不肯松手，孙大爷扒着土看槐树发芽，张大爷折的三百只千纸鹤。那些纸鹤现在还挂在活动室墙上，穿成串，风一吹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