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数字的高山

每个生命都需要一个家。

于龙忽然站起来,走回办公室。咖啡凉了,饼干受潮了,Excel还在屏幕上亮着,计算器显示着那个八位数。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钱——是小雅举着画,是轩轩攥着绿蜡笔说彩虹是桥,是孙大爷扒开土说这块地还活着,是小花把三只猫崽圈在肚子上用身子挡住十一月的冷风。

小主,

一个亿。不是小数字。但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计算器的按键声——孩子们等不起。地有名字了,槐树有守树人了,图纸有形状了,团队有方向了。钱的事,必须想到办法。

第二天,会议室。

人全到了。邹明远坐老位置,计算器没掏出来,檀木手串拨得飞快。林薇面前一杯冒热气的咖啡,手里转着笔。徐教授没带书,只带了个笔记本,封面烫着银字:儿童心理发展三十年。马律师脑门锃亮,摊着几份政策文件。吴院长和李娟坐一起,孙队长站门口,背着手。

于龙把屏幕转过去,点开表格。

“昨晚算了一笔账。不是大概数,一笔一笔抠的。”他把页面拉到底,“土地三千万,建安八千万,设备两千万,前期运营两千万。总计,一亿五。”

会议室没人说话。空调出风口嗡嗡响。走廊里不知哪个老人房间的收音机在唱京剧,老生拖长了腔,穿过走廊飘进来,像某种古老的背景音。

“系统加上之前攒的——五千万。”于龙说,“缺口,一个亿。”

邹明远的檀木手串停了。沉默片刻,开口:“我个人再拿两千万。公司得留周转,极限了。”

“政府补贴能申请多少?”林薇问。

马律师翻开文件:“省级儿童福利机构建设补贴,每亩五万,五十二亩——两百六十万。”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翻到另一页,“还有运营补贴,按收住儿童人数算,每孩每年一万。那是运营以后的事,前期不顶用。”

“两百六十万。”邹明远苦笑,“杯水车薪。”

会议室又沉默了。于龙站在白板前,捏着记号笔。白板上还留着上次规划图的痕迹——六栋小楼,特教学校,康复中心,过渡公寓。每个方格都是擦掉重画的,记号笔痕迹叠了好几层。

“一亿五,”他说,“这个数字我不会让它变小。不是不想省,是省不起。省掉的不只是钱——是连廊,是动物角,是沙盘室,是过渡公寓,是那面暖色的墙。省下来,建出来的还是家吗?”他把记号笔放下,“数字不变。一亿五,该多少就多少。”

没人反对,也没人附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安静。

林薇放下笔,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办一场高端慈善晚宴。”

邹明远皱眉。“筹款晚宴说白了就是求人捐钱。请谁?怎么请?滨海这地方,能拿大钱做慈善的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请不到人,反而丢脸。”

“我有名单。”林薇把笔记本推过来,手指点在一行字上,“滨海市企业家联合会会员名单。我跟了三年,做过六篇深度专访,跟其中十八位一对一聊过。这十八个人里,至少有五个公开表达过想参与慈善但不知道投给谁。”

邹明远把笔记本拉过来。“张万和?”

“做建材起家,去年给灾区捐了五百万。”

“李明达?”

“地产商,为人低调。儿子小时候得过重病,被一家福利机构救过,一直想报恩。突破口。”林薇翻了一页,“赵海峰,做外贸的,夫人是特教老师,对儿童公益有天然好感。孙志远,IT圈,四十岁不到身家过亿,一直在找靠谱项目投。我采访他时他说过——‘不怕花钱,怕钱花不到刀刃上。’”

她报了一串名字,每个后面都跟着身份标签、捐款经历、可触达的人脉。有的是老朋友,有的是老朋友的朋友,有的是采访对象,有的是采访对象的家属。这些名字被梳理成一张网,每个节点都有来龙去脉,每根线都有据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