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这三页纸放在内参开头。不是附件,是正文第一页。
“这份内参的署名,”她说,“加你一个。”
“林姐——”
“实习生也是记者。这篇稿子,你参与了。将来它要是能推动什么,军功章有你一半。”
窗外天光泛白。城市渐次亮起来,先是天边一抹鱼肚白,然后楼顶轮廓,然后街道路灯一盏盏灭掉。报社日光灯还在嗡嗡响,但听着没那么刺耳了。
林薇把终稿发到于龙邮箱,抄送小刘。标题定稿:
《关于我市儿童福利体系现状的调研与建议——基于三十七家民办助孤机构及一名福利院毕业生的实地调查》
站起来伸懒腰,骨头咔咔响。
脑海“叮”一声。
系统提示音。不是于龙的,是她的。绑定的是公益伙伴子系统,于龙主系统的分支,触发条件一样,奖励池小一些但够用。
【检测到公益伙伴完成行为:薪火相传(引导实习生参与公益报道)】
【行为判定:真心实意,传递信念】
【奖励:实习生培养·初级技能已激活。现金三千,已到账。特殊奖励:小刘的故事——此案例将作为种子,在未来吸引更多年轻人加入公益事业。】
林薇愣了半秒,笑了。
“于龙那家伙的系统还能辐射到我?”嘀咕一句,关电脑。
小刘趴在桌上睡着了。眼镜歪在一边,呼吸均匀。林薇没叫醒他,把自己椅背上的外套盖在他身上,轻手轻脚走出去。
走廊碰见早班编辑。对方竖起大拇指:“林姐,又通宵?”
“完事了。”声音哑得厉害,脚步却很轻快。
三天后。于龙办公室。
早上九点零三分,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市民政局郑局长。
接起来。
“于总,”电话那头中气很足,“报告我看了。”
于龙握着手机等下文。郑局长在民政系统干了二十年,说话不含糊,但这次停了两秒。
“三件事。第一,报告写得很好——不是那种好,是让人坐不住的好。第二,今天上午我转给了分管副市长,已经批了‘请民政局会同相关部门研究提出意见’。第三——”又一顿,“想和你当面聊聊。今天下午,来局里。”
“几点?”
“两点半。带上写报告的那位记者。”
“她叫林薇。”
“林记者。记住了。”
挂电话。于龙靠在椅背上,小花正趴在腿上睡觉,被动作弄醒了,不满地“喵”一声,换个姿势继续睡。于龙给它顺顺毛,拿座机打给林薇。
“下午两点半,民政局。郑局长要见咱俩。”
“他看了?”
“看了。副市长也看了。”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没话说,是情绪太多不知道先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小刘那三页,看了吗?”
“应该看了。”
“那就行。”
下午两点二十,民政局会议室。不大,椭圆桌,墙上一幅滨海市政区图,桌上两个一次性杯子,茶叶是郑局长亲手放的。
郑局长五十出头,方脸,花白头发梳得整齐,带点北方口音。开门见山。
“于总,那份内参我看完一晚上没睡着。不是因为数字——那些数字我比你清楚。是因为小刘那篇自述。”
翻开桌上打印稿。小刘那三页被他折了角,空白处密密麻麻批注。
“‘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有一个人没有放弃我。’”念完这句,摘下老花镜揉鼻梁,“于总,我在民政二十年,这样的话听过很多。可每次听到,还是觉得——做得不够。”
小主,
会议室安静。挂钟滴答滴答。
“问题你们都清楚。钱不够,人不够,政策跟不上。在册困境儿童两千多,福利床位不到五百。社工配比差不多四十二比一。这不是缺口,是窟窿。”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但今天找你们来,不是诉苦。是想告诉你们——我们准备做点事了。”
“做什么?”于龙问。
“市里去年在教育专项规划里留了块地,城西,大概十二亩,原规划建小学。后来周边人口变化,学校选址调整,这块地就搁置到现在。储备用地,手续齐全,随时能拿。”郑局长停一下,“我跟分管副市长提了一嘴,说如果民间有力量愿意参与,这块地可以申请改变用途,转为儿童福利设施用地。”
于龙呼吸顿了一下。十二亩。城西。储备用地。
林薇心里已经在算——十二亩,容积率一点五,建筑面积差不多一万二千平。每张床位四十平标准,能放三百张床。三百个孩子,缺口补上近五分之一。
刚要开口,于龙在桌下轻踢了她一下。
“城西。”于龙说,“具体哪块地?”
郑局长起身走到政区图前,手指点在城西一片灰色区域。“这儿。环城路以西,新规划居住区旁边。交通方便,周边配套也在建。”
于龙盯着那个位置。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
城西。赵天豪、赵天宇兄弟俩的势力范围。最近在那边拿了好几块商业用地,徐坤的锦绣地产也在附近有住宅项目。这块是政府储备地,走申请审批就行,但赵天豪要是知道有人要拿来做儿童福利中心——以他性格,不会坐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