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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老葛带着人又走了一圈才回工棚。手电光最后一次扫过主楼大门的时候,红布被风掀起一个角,露出“龙华养老院”五个字,在探照灯下安安静静地亮着。那五个字是请一个老书法家写的,繁体,笔画很厚,远远看像刻上去的。
于龙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系统弹出一条提示——“明日任务‘首位入住者’具有特殊意义,请确保以真心相待,额外奖励可能触发。”
他看了一遍这行字,没点开详情。真心相待这四个字,系统不用提醒他也知道。那二十个名字,每一个他都在电话里听过对方的呼吸和沉默——有的是老人自己打的电话,问房间朝不朝阳、有没有独立卫生间、三餐吃什么,问得很细,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有的是子女打的,说话很客气,但客气底下藏着的那些东西于龙听得出来——舍不得、不放心、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每一通电话他都记得。
他正准备关灯,忽然想再看一眼主楼。楼顶的门没锁,他推开铁门走上去。
天台上的风比他预想的凉。四月的夜风里还带着冬天的余味,吹在脸上有点刺,但很清醒。他走到栏杆边,仰头看了一眼——夜空中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密,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他在城里这么多年很少看到这么多星星,可能是这边离市中心远,光污染少,也可能是今晚他格外留意头顶上有什么。
整座养老院就躺在他脚下。主楼六层,每一扇窗户都关着,但明天,窗户会一扇一扇打开。花园里的树是新栽的,桂花树和银杏树还不高,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晃,晃得很慢,像是在梦里呼吸。他能看清花园里那条环形的步道,铺的是透水砖,拐弯处特意做了缓坡,轮椅推上去不费力。步道旁边那条排水沟,管口还没装篦子,明天得跟物业说一声。沟里现在应该还有他趴过的印子。
后院传来一声轻轻的猫叫。
不是他救的那只小猫,是另一只。叫了一声之后又传来两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碰头会。于龙低头往下看,隐约看到几只影子在后院墙头一闪而过。那只橘色小猫的母亲大概就在附近,也许已经找到了新的落脚点。于龙想起老葛说的——“母猫可能在附近做窝了。”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以后养老院的院子里会有很多只猫,它们不会惊扰老人,不会乱叫,只是安静地蹲在墙角晒太阳,陪老人一起看天。很多老人养了一辈子猫狗,住进养老院之后最放不下的可能就是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现在院子里有猫,也许他们住进来的时候会觉得这地方更像家一点。
他站在天台上,手扶着栏杆,栏杆的铁锈味被夜风送进鼻子里。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天很冷,他刚从医院出来,兜里没几个钱,系统刚绑定没几天。他在公交站捡到一个钱包,打开看到里面有一张身份证和几百块钱。他站了快两个小时等失主,腿站麻了就蹲一会儿,蹲麻了再站起来。后来失主来了,他才知道那个人叫邹明远。那时候他以为做好事就是那样,一件一件的——帮人找钱包、扶老人过马路、给流浪汉买碗面。后来他开始盖这栋楼,以为做好事就是把楼盖好、招一群护理员、定一套制度。再后来赵天豪开始砸他的墙角——偷工减料的试探、消防管道的暗算、匿名信的离间、自媒体的抹黑——他一桩一桩接住,以为做好事还要会打仗。
直到今天晚上。
他趴在后院排水沟旁边,袖子沾满泥浆,指甲缝里嵌着碎石子,从泥浆里捞一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猫。当他托起那个软绵绵、热乎乎、还在发抖的小东西的时候,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做好事不是做一件事,是成为一个人。
手机亮了。
于龙掏出来看,是李娟发来的消息。
“于总,我妈激动得一晚没睡,非要第一个到。她说第一天住进去,能多晒一天太阳。我们明天早点来。”
他能想象徐阿姨的样子——坐在床上,把那盆绿萝又擦了一遍叶子,催李娟赶紧收拾东西。那盆绿萝是他上次去家访的时候带过去的,说是每个入住老人房间里都会放一盆。徐阿姨当时接过去看了半天,说了句“养了这么多年花,就绿萝最好养”。后来李娟偷偷告诉他,她妈把那盆绿萝当宝贝似的,每天早上搬到阳台上晒太阳,晚上再搬回屋里,一天要擦两次叶子。
“好,我等你们。”他回完消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房间里的绿萝又长新叶子了,徐阿姨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