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顺着走廊走。两边扶手已装好,橘红色,醒目是醒目,但她没光看颜色。她把手握上去,握了一会儿松开,又握上去,反复几次。金属扶手触感光滑,但这个季节握上去冰凉冰凉的。
“冬天老人手干,握金属会很冰,手汗少的还会打滑。能不能外面包层木头,或者用防滑布面材料?”她松开扶手,搓了搓自己被冰得发红的手心。
吴院长跟小杨说了句什么,小杨猛点头,在本子上画草图。
林薇继续走。到活动室门口她站住了,仰头看天花板上的灯。LED面板灯,白光均匀明亮。她眯眼看了一会儿,把灯关了又开开了又关,试了几次。“太亮了,”她揉揉眼睛,“老人瞳孔对光反应慢,突然从走廊进来会刺眼。能换成可调光的吗?分上午下午两个亮度。”
吴院长摘下花镜擦擦:“对。白内障术后老人对强光特别敏感,得调。”
走到餐厅,林薇在餐桌旁边蹲下来。她看的不是桌面平不平,是桌子边缘——直角,没倒圆。她用手指沿桌沿摸了一圈,摸到转角处停住。“这角太尖。老人摔倒最容易撞到桌子边,直角撞上去皮开肉绽。全改成圆角,不行就加防撞护角。”
小杨记了半页纸了。他抬起头看着林薇的侧脸——她还在摸桌沿,手上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替一个人试。
“林记者,”小杨忍不住说,“您比我们专业设计师还细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薇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我替我爸妈看的。他们以后也要住进来。”她说这话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手里的录音笔不知什么时候关了,笔记本也合上了。她不是在工作。
于龙从头到尾没插话。他看着林薇从床到卫生间、从走廊到活动室、从餐厅到门厅,每一处都用身体去试——不是用眼睛,是用触觉。这女人没学过设计,没干过养老,但她问的每一个问题都跟吴院长运营总纲里那些红字对得上。于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吴院长给养老院注入了灵魂,而林薇,是那双替所有老人提前摸过每一寸墙壁、握过每一根扶手、躺过每一张床的眼睛。
体验结束,林薇要了两杯咖啡,把自己关在临时腾出的小办公室里。晚上,她把一篇稿子发到于龙手机上。标题是《我替爸妈看过的家》。
稿子开头这样写:我今年三十岁,还没有结婚,但我已经开始替爸妈挑养老院了。不是不孝,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需要我替他们先看、先选、先准备。
接下来她用近乎白描的手法写了呼叫铃的高度、防滑垫的颜色、扶手冬天的温度、活动室的灯光、餐桌的转角——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但每个细节都准确得像一份质检报告。她没有刻意宣传,没写“龙华养老院很好”,只在文章最后写了一段话:今天我坐在样板间的床上,伸手去够呼叫铃,发现差了一点。设计师当场把位置往下调了五厘米。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改,他说——“因为住进来的每一位老人,都是我们护理员的爸妈。”我不知道龙华养老院以后会怎么样,但我知道,我爸妈住进去的那一天,我会放心。
文章在报纸和网络同时发表。评论区的留言一层层往上堆——有人问价格,有人问怎么预约参观,有人问什么时候正式开业。还有人写了一句:看到文章就哭了。我妈走了三年了,她没等到这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