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接过来一看——是的。
刘三和李建国,站在巷子口说话。李建国捂着嘴咳嗽,刘三叼着烟。背景里能看见工地的一角。
“能传给我吗?”
老孙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不会传。您加个微信?让我儿子弄?”
于龙掏出手机,加了他儿子的微信。老孙打电话给儿子,说了半天,终于把照片传了过来。
传完,老孙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犹豫了一下,直接删了。
“于总,我知道您是好人,”老孙说,声音有点抖,“但这帮人我惹不起。我就在这摆个摊,混口饭吃。您快走吧,别让他们看见您从我这出去。”
于龙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
五十多岁的人了,瘦成那样,住这么个小破屋,就靠早上卖几个煎饼果子活着。现在还被人盯上了,连门都不敢出。
他掏出钱包,数了二十张,放在桌上。
“孙师傅,这是信息费。您收着。”
老孙愣住了,看着那叠钱,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于总,这……这我不能要,我就传了张照片……”
“您拿着。”于龙把钱推过去,“这几天要是觉得不安全,就别出摊了。歇两天,没事的。”
老孙眼眶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于龙拍拍他肩膀,拉开门往外走。
“于总,”老孙在后面喊了一声,“您……您小心点。”
于龙没回头,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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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巷子,走了没多远,他就看见了。
巷口电线杆底下,蹲着两个人。二十来岁,穿着黑外套,叼着烟,眼神往这边瞟。看见于龙出来,他们站起来,掐了烟,往这边走。
于龙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像没看见他们似的。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那两个人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二三十米距离。
于龙拐进一条巷子,加快脚步。后面脚步声也快了。
他再拐,再快。
城中村的巷子七拐八绕,于龙白天来过几次,夜里没来过。但他方向感好,记得大概怎么走。可这会儿脑子里全是老孙那张发黄的脸,那碗咸菜,那半句话——“您快走吧”。
又拐了两个弯,前面是一条大路,路边停着几辆车。
于龙快步走到车边,侧身躲进两辆车之间的缝隙。
脚步声近了。
两个人从巷子口出来,左右张望。
“人呢?”
“刚才还在这。”
“分头找。”
于龙蹲在车缝里,屏住呼吸。脚步声从车头那边过去,又折回来,又走远。他听见其中一个人骂了一句:“妈的,跟丢了。”
等了五分钟,确定没动静了,他才站起来,绕另一条路出去。
回到工地办公室,已经十一点了。
推门进去,马律师到了,正和邹明远说话。看见于龙,两人都站起来。
“于总,拿到了?”邹明远问。
小主,
于龙把手机递过去:“刘三和李建国,同框。”
马律师接过去看了几秒,点点头:“清晰度还行,能认出人。”
“对了,”马律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医院的报告拿到了。”
于龙接过来,翻了两页,眼睛亮了。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患者姓名:李建国
入院时间:三天前下午两点
诊断:右臂轻微擦伤,无骨折,无内伤
处理:清创包扎,留观两小时
出院时间:当天下午四点半
于龙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加快。
轻微擦伤。
无骨折。
当天出院。
他想起网上那些报道——“工人重伤昏迷”、“从六楼摔下”、“生命垂危”。
全是假的。
于龙一拍桌子,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证据链齐了!”
邹明远凑过来看报告,看完也激动了:“妈的,假摔!这帮孙子太损了!”
马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些证据能证明他是假摔,但怎么证明是赵天豪指使?”
屋里安静了几秒。
于龙慢慢坐下。
是啊。
刘三是刘三,赵天豪是赵天豪。有证据证明刘三和李建国勾结,但没证据证明赵天豪参与了。以赵天豪的精明,肯定不会直接出面,甚至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就算抓了刘三,他一个人扛下来,赵天豪照样没事。
于龙揉着太阳穴,脑子飞快地转。他想起那些报道,想起网上的骂声,想起安监局那间问话的屋子,想起老孙发抖的手。
这时,门推开了。
林薇进来,脸色不太好。
“于总,我刚从老孙家那边回来。”
于龙抬起头:“怎么了?”
林薇沉默了两秒:“老孙的煎饼摊被人砸了。摊子掀了,锅砸了,墙上还喷了字——‘多管闲事’。”
于龙腾地站起来。
“他人呢?”
“躲在屋里,不敢出门。我隔着门跟他说了两句话,他声音都是抖的。”
于龙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起半小时前,老孙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您快走吧,别让他们看见您从我这出去。”
他想起那叠钱,老孙眼眶红着,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想起老孙那个破屋子,半碗咸菜两个馒头,墙上那张发黄的奖状。
现在他的摊子没了。
因为他帮了于龙。
于龙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卖煎饼的老头正躲在屋里发抖。
他想起老周夫妇跪在安监局门口的样子,想起那根手工拐杖,想起老周说“好人得好报”。
好人得好报?
那他妈的好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惨?
于龙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
“王队,又出事了。”
电话那头,王警官听完,沉默了两秒。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