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酒杯,走到每一个人面前。
一个一个敬。
第一个,张哥。
“张哥,这三个月你睡办公室的次数,比我回家还多。敬你。”
张哥端着酒杯,手都在抖:“于总,我这人不会说话,就一句——跟着你干,值。”
第二个,老李。
“李哥,你儿子出生那天,你在医院待了俩小时就赶回来加班。这份情,我记着。”
老李没说话,闷头干了一杯。放下酒杯的时候,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灯下闪了闪。
第三个,王大锤。
“大锤。”
王大锤站起来,嘿嘿笑:“龙哥,咱俩谁跟谁,不用敬。”
于龙摇摇头:“得敬。”
他看着王大锤,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两人还住一个筒子楼的时候。那时候王大锤帮他扛过煤气罐,扛上六楼,累得直喘气。帮他搬过家,把自己那床被子弄丢了。帮他挡过酒,吐了一宿。
“咱俩认识十年了。”于龙说,“这十年,你没少帮我。这阵子,你也没少帮我。这杯酒,是谢你的。”
王大锤愣了愣,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忽然说:“龙哥,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问。”
王大锤挠挠头,压低声音:“你那个系统,到底咋回事?”
于龙愣住了。
陈雪在旁边差点把酒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张哥和老李面面相觑,一个推眼镜,一个挠头。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于龙笑了。
“什么系统?”
王大锤眨眨眼:“就是那个……你每次帮完人,不是都会……那个……”
于龙拍拍他肩膀:“你想多了。我就是运气好。”
王大锤挠挠头,半信半疑:“是吗?可我有时候看见你发愣,然后就像听见什么似的……”
陈雪在旁边接话:“是啊,你以为呢?小说看多了吧?少刷点短视频。”
王大锤嘀咕了一句什么,又去夹菜了。红烧肉没了,他夹了块排骨。
于龙松了口气。
他走到陈雪面前。
“陈雪。”
陈雪站起来,端着酒杯。
于龙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从最早就跟着他。他被人骂的时候,她挡在前面。他撑不住的时候,她把辞职信摔他桌上。他最难的时候,她递过来一杯水,说“没事,慢慢来”。他加班到凌晨,她就陪着,有时候趴桌上睡着了,醒来脖子疼得直咧嘴。
“谢谢你。”他说。
就三个字。
陈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就这?”
于龙笑了。
“就这。说多了,我怕你哭。”
陈雪白他一眼,仰头干了杯中酒。
最后一个,前台小姑娘小李。
小李端着酒杯,手都在抖:“于总,我、我才来一个月,也没做什么……”
于龙摇摇头。
“你来的那天,正好是审计最严的时候。外面全是记者,你愣是挡在门口挡了一天,一口水都没喝,中午饭也没吃。晚上我去换你,你嗓子都哑了。”
小李眼眶红了。
于龙举起杯。
“敬你,敬大家。”
他仰头,干了最后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大锤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拉着张哥划拳,输了就赖账,赢了就傻笑。老李靠在椅子上打盹,眼镜歪了都没扶。几个年轻人在角落里玩手机,时不时笑出声。陈雪坐在于龙旁边,安静地喝着茶,偶尔看看手机。
于龙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那个信封。
他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那张纸条。
“庆功宴,是该好好谢谢他们。”
陈雪凑过来:“他说得对。”
于龙点点头。
“是说得对。”他说,“所以这顿饭,得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主,
窗外是滨海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处有几栋高楼亮着灯,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挤在出租屋里,为房租发愁。房东打电话催租,他都不敢接。
现在——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他回头。
王大锤站在椅子上,举着酒杯,满脸通红,身子晃了晃,张哥赶紧扶住椅子腿。
“龙哥!我、我也有话说!”
于龙愣了愣。
王大锤扶着桌子站稳,清了清嗓子。清了两次,才开口。
“这三个月,我、我跟着龙哥,受了不少苦。被人骂过,被人堵过,还挨过一拳。”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那块早就不见的青,“但是——”
他顿了顿,打了个酒嗝。
“但是,我特么高兴!”
“以前我就是个混日子的,混一天是一天,也不知道活着干嘛。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去养老院,那些老头老太太看见我就笑,叫我小王。我去福利院,那些小孩看见我就扑上来,叫我王叔叔。有个小孩还给我画了幅画,画得跟鬼似的,但我贴墙上了。”
他眼眶红了。
“我特么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包间里安静下来。
于龙站在窗边,看着王大锤。
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人,这一刻,站得笔直。虽然晃,但笔直。
“龙哥。”王大锤举起酒杯,“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让我跟着你干。”
他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