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在看谁——可被他看过的人,总有一种浑身被量了一遍的错觉。
朱柏忽然不安起来。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个老头还没开口说话,还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可朱柏就是觉得不安。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实的,可你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左长史赵好德俯身一拜。
那个的动作对他来说并不容易,脊椎骨发出几声细微的响,像老门轴转动时的呻吟。
老臣赵好德——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下去就拔不出来。
参见二位殿下。
朱柏抢先起身拱手:小王朱柏,见过赵老大人——请先生免礼!
他语气恭敬,眼神里藏着一丝打量——这个老头,是他到长沙后头一回见。之前只听八哥提过一嘴,说是朝廷派来的人,来头不小。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光是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就不是寻常五品官能有的。
潭王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得慢,让朱柏看着都着急。
不是腿脚不利索,是不情愿。
脸上一瞬间闪过四种表情:厌烦——赔笑——恭敬——不耐烦,像翻牌一样一张接一张,最后停在了一张的面具上。
那面具戴了半年,已经长在了脸上,揭下来怕是要带一层皮。
赵先生——
他拱了拱手,嘴角往上翘了翘,那笑意到了眼底就断了,眼睛还是冷的。
来了啊。快快免礼!
方才在回廊上跟兄弟吵架的那个人,和现在这个礼贤下士的贤王,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住在同一具身体里。
倒不是潭王良心发现,对自己的长史有多看重——盖因眼前这个老头,资历太老,来头太大,湘潭二位王爷谁都不敢怠慢。
赵好德此人,历任吴王府事、陕州同知、安庆知府、户部侍郎、吏部尚书。